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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確的渾沌──是枝裕和《幻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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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是枝裕和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最喜歡你的《幻之光》。

 

他沒有回話,默默在我的筆記本上簽寫他的名字。很多年過去了。追看他的電影多年,如果我還有機會再對他說第二句話,那或許會是,我最想念你的《幻之光》。

 

是枝裕和後來的作品當然都很好看,從《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橫山家之味》直到《宛如阿修羅》,他持續關注存在於生之中的死。就像他自己說的:「相對於沒有絕對性的神明存在,日常生活中保有要活得不愧對死者眼光的倫理觀念。死去的人並非就此不見,而是站在外側批評我們的生活、擔負起倫理規範的功能。站在故事外側批評我們的是死者,站在內側批評我們的是孩子們。」

 

但是,他的作品越來越滑順了。真實的皺褶,太快就攤開所有暗影。《幻之光》的美和幽深在於Let things happen,而他往後的電影Make things happen,太聰明於製造細節的意涵和衝突的張力,留下來的餘韻對我來說太單薄了。來向太過清楚的刀,劃出的傷口形狀太過精緻。而《幻之光》精緻的影像構圖和剪接序列之間,留下渾沌未明的東西──傷口迂迴龐大到超過意識的邊界。

 

謎,不能解,並非不情願的那種不能,而是一點能力也沒有。

 

我也許更在意電影怎麼用可見之物來呵護不可見之物,用空白與沉默來留住神秘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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