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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世界放進人的裡面──李安的電影
年輕的時候我不喜歡李安的電影,太熟識太黏膩的「人」的姿態──壓抑、失衡、妥協──這也是我抗拒繼承的文化風景。無論是李安電影的內容或形式,穩當到讓我覺得悶。並非敘事節奏的悶,而是黏在我皮膚上的一層膜,那切身承受過的人情事理的條條框框讓生命無法自由開展的窒息感。
也許,年輕的我需要新鮮的視野,年輕的我沒有能力回家。
直到我踏上瑞典的法羅島,在柏格曼電影中心看見李安的簽名。李安拍攝《色戒》時非常痛苦,就到法羅島尋找他的電影啟蒙導師。一見面,李安趴在柏格曼的肩膀上哭泣。奇妙的是,我在離家非常遙遠的瑞典小島上,望著李安的字跡,意識到,相比於柏格曼電影創作中期在法羅島拍攝個體的孤絕和崩潰,一種無法從群己關係獲得對話和拯救的斷裂感;李安則是從早期一開始拍電影就沒有放棄為個體在多種衝突的文化關係之中尋求一個新的倫理位置,他的反抗不是撕裂性的,而是積極找尋連結、堅持把世界放進人的裡面,掙扎地拓開人的尺度。
李安的好,不只是表面的溫煦和寬厚,而是電影中那些弄假成真的反轉空間,人性的狡詐和良善,能在退無可退的盡頭,生出結實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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